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要调整改革国防科技工业体制和武器装备采办体制，提高武器装备研制的自主创新能力和质量效益。要建立和完善军民结合、寓军于民的武器装备科研生产体系，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军民融合式发展路子。这为我们加快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指明了方向，也对国防科技工业改革发展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改革开放30年来，国防科工委在贯彻“军民结合、寓军于民”方针方面力度很大，也做了大量实际工作。
一、科技进步与军事变革
物质决定意识，技术决定战术。纵观人类战争发展史，每一次军事变革都是有科学技术引起的。科学技术的发展进步，推动了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又推动了作战理论的创新发展。新的作战理论和新型武器装备在战场上的应用，推动了战争形态的变革和军队编制体制的发展。例如，18世纪和19世纪，人类发明了蒸汽技术、发电技术、无线电技术，以及机械制造技术的进步，使人类社会进入了机械化社会，在军事上出现了坦克装甲车、飞机、军舰等武器装备，从而才有了坦克兵、装甲兵等机械化部队和空军、海军等军兵种之分，才有了坦克战、空战、海战等机械化战争理论；后来，核技术和火箭运载技术的进步，人类又发明核武器，才有了战略火箭军、天军和我军第二炮兵部队，才有了核战争理论。所以说，科学技术的革命，推动了武器装备的发展，推动了战争形态的变化和军事理论的创新，推动了军事变革。进入20世纪80年代以来，高科技特别是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高技术群，包括新材料技术、新能源技术、信息技术、航天技术、海洋技术、生物技术等等，推动了人类社会由机械化社会向信息化社会发展，也推动了人类战争由机械化战争形态向信息化战争形态发展，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新军事变革”。新军事变革的本质是信息化，建设信息化军队、打赢信息化战争，积极推进中国特色的军事变革是我们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面临的主要任务。
从时代发展和战争形态的变化来讲，人类社会经历了冷兵器战争、热兵器战争、机械化战争和信息化战争几个阶段。在冷兵器战争时代，无论是兵器装备还是军事理论，中国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如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郑和下西洋时的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春秋时代《孙子兵法》等。但是，到了近代，尤其是进入热兵器时代和机械化时代以后，我们大大落后于时代、落后于西方。现在，我们正在积极推进新军事变革，一定要抓住机遇，加速发展。在信息化发展中，我们的建设起步还是很早的。我军信息化建设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后期的“1125工程”，即1959年11月25日周总理亲自批准建设的“半自动防空系统”。而美国和前苏联也是在50年代开始建设“半自动防空系统”的。但是，由于“十年动乱”，“1125工程”被迫中断。而这时美国和前苏联却开始大搞军备竞赛和大力建设C3I系统。到70年代末，即1978年1月国务院、中央军委批准建设“781工程”起，我军开始指挥自动化系统工程建设，80年代邓小平同志提出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国家抓了“863计划”等一系列高新技术发展计划和“金字工程”等国民经济信息化建设，使国家信息基础设施和信息化应用系统有了长足发展。
在尖端武器领域，我们研制成功了“两弹一星”等一些先进的武器装备；在机械化装备领域，我们研制了坦克装甲车、火炮、飞机、潜艇和舰艇装备。由于我们的科学技术比美国等发达国家落后，工业基础比人家薄弱，军队的机械化程度不如人家，因此信息化的发展速度没有他们快。但比起有些国家如俄罗斯，在信息化建设方面，无论是国家信息化还是军队信息化建设，比他们还是先进一些。尽管我军机械化比俄罗斯落后很多，但在军队信息化建设方面，我们还是走在前列。因此，只要我们抓住一点，抓住新军事变革给我们带来的机遇，坚持以信息化带动机械化、以机械化促进信息化，走机械化、信息化复合式发展之路，坚持“军民结合、寓军于民”，走军民融合式发展之路，我们就不会在新一轮军事变革中再次落伍，就会在未来信息化战争中掌握主动。
二、美军新军事变革的成果及对信息化建设的启示
　　　　军队信息化建设的核心是武器装备信息化。那么，武器装备的信息化到了什么程度才叫信息化呢？我个人认为，首先是数量主导下的信息优势，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现役武器装备要实现信息化；同时，武器装备之间要能够互联、互通、互操作，即各种武器平台的实时化通信能力要达到60%以上。联合作战的物质基础是武器平台的网络化和横向一体化。互联互通是实现技术协同和发挥作战效能的基础，只有各单件武器装备从平台为中心转向网络为中心，实现通用、兼容、隐身、快速，火力、机动力、防护力、信息力融为一体以后，才能实现技术上的协同和作战上的协同；互操作是作战指挥控制的基础，只有各种武器平台会互操作，才能体现作战指挥控制的一体化。当然，其核心是最后实现实时化。人指挥人，再通过人来调动武器装备进行作战的指挥模式不是联合作战，那是信息化条件下的合同作战，只有人机融合、武器装备实现智能化、自动化、横向一体化才能够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作战。美军要想达到这一步还需要十年八年的时间，中国军队要达到这一步还要至少付出20年的努力。
为实现上述信息化的目标，美国从20世纪中期起就致力于军事变革，率先提出了“新军事变革”和军队转型建设概念，创新了信息化作战理论，进行了以C4ISR为核心的信息化改造。特别是90年代以来，美军加大了军队转型建设的力度，加快了数字化部队建设和向目标部队发展的步伐，而且经过实验室的模拟和实际战争的验证，对其国防和军队信息化建设具有现实的指导意义。经过十几年的变革和实际战争的检验，美国的军事装备实现了从机械化向信息化的转移，并已基本上进入了信息化的初期和中期阶段，其数字化程度，海、空军已经达到了80～90%，陆军和海军陆战队达到了50～60%，总体上处于70～80%左右。所以，美军已基本上实现了信息化和一体化。在军事结构体系方面，经过了重大的调整和改组后，美军已发展成以空天兵力、海军兵力和信息化作战兵力为核心力量、以地面作战部队和本土防卫部队为辅助力量，部队快速反应能力、战时重组能力、联合作战能力得到本质性提高。
相对美国来讲，我们的差距还很大。长期以来，我军武器装备发展都是以单件装备为主，科研、设计、生产没有或很少考虑它们之间的关系；陆海空三军和纵向各业务部门之间相互独立发展，很少考虑互联互通问题。这种装备发展的思路，在以平台为中心的机械化战争时代，其矛盾并不突出。然而，当在以网络为中心的信息化战争时代，把这些单件武器装备纳入整个网络、作为网络的一个中心或节点时，就出现了通用性、兼容性、隐身、快速、火力、机动力、防护力和信息力等诸多方面的问题。因此，在我军信息化建设必须改变传统的机械化武器装备发展的思路和模式，研究探索信息化武器装备发展的新思路和新模式。
在发展重点上，必须实现从单件装备平台为中心转向网络为中心，解决武器装备的通用、兼容、隐身、快速和“三互”问题，使火力、机动力、防护力、信息力融为一体。要使装备结构从三军分立的“烟囱式”结构转向横向一体化结构，对已有“烟囱”按横向一体化标准进行信息化改造，对在建“烟囱”必须坚决砍掉，以免后患；对拟建“烟囱”要按横向一体化规划进行论证和实施。要以信息化武器装备建设为主导，优先发展电子信息装备、精确制导武器和信息化作战平台。
在发展策略上，要坚持用信息化来带动机械化，以信息化来促进机械化，信息化和机械化复合式发展。两者之间不是相互替代的关系，不是说有了信息化就可以不要机械化了，而是要用信息化综合集成和技术融合机械化的武器装备，逐步地从半机械化向机械化发展，然后进入信息化的初级阶段。我个人估计，再有十多年我们的机械化任务才能实现，然后再用十多年，我们才能够进入信息化的初级阶段。系统集成和技术融合要先小后大；先战术规模，后战役规模，再战略规模。
在发展途径上，要以信息化为龙头，带动和改造机械化，采用“一买、二改、三研、四联的模式”。一买，就是依托国际军贸或民用市场，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装备，通过消化吸收再创新和集成创新来实现信息化。二改，在我军现有半机械化、机械化的武器装备上，通过嵌入信息技术模块进行信息化改装，实现互联互通互操作，快速进入信息化初级和中级阶段。三研，就是自行研制精干顶用的信息化装备，要瞄准作战对手的弱点，研制威慑性强、作战威力大的信息化装备。四联，就是利用信息技术的渗透性、扩散性、融合性、通用性特征，通过标准化、模块化和横向技术一体，把单个武器装备或平台综合集成，使之互联互通互操作。这里，关键是要发展综合电子信息系统（C4ISR），发挥其粘合剂和力量倍增器作用，使作战效率倍增。
　　　　在管理模式上，要坚持统分结合、科学发展的原则。对于C4ISR系统、信息战装备、精确制导武器等信息化装备，要集中统管，全军统一规划发展；对于信息基础设施，要依托国家的信息技术设施和国家信息化成果。因此，军队信息化不能搞大跃进，不能各部门各自为政、各树烟囱，必须按照标准化、通用化、模块化发展。标准化是机械化时代的产物，主要是解决零部件的标准化问题；信息时代的标准化，不仅要对军品和民品进行规范，更重要的是要解决作战力量、社会结构的互联互通互操作问题，从而使标准化上升到战略层面。因此，信息化建设必须建立统一的职能机构，来负责制定统一的标准规范、确定统一的发展战略、加强部门之间的协调、进行综合效能评估等，避免竖立新的烟囱或重复浪费，以利于军民融合和平战结合。　
三、军民融合的理论思维及亟待需要研究的问题
信息化的最大特征是渗透性强和兼容性好。这是机械化做不到的。由于信息技术渗透性很强、兼容性很好，所以很容易进行系统集成，很容易搞技术融合，平时和战时也很容易结合，军品和民品之间很容易结合。正因为信息化的这个特征，我们才提出军民融合发展的概念。
军民结合、军民兼容，这是我们党的一贯方针。过去我们讲军民结合，多数只在应用层面和人力方面，最著名的理论就是毛泽东的“人民战争思想”。战争年代，老百姓推着小车支前，支援前方作战；后来又搞民兵建设、预备役部队建设和军民共建等，当时很少从技术层面、从装备发展层面来结合。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由于重点是突出军品科研，因此军民结合的力度不大。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我们国家发展战略实现了重大转变，由准备战争的临战状态向和平建设时期转变，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军工技术和生产能力出现过剩，因此提出了“军转民”，把三分之二的军品下马去生产民品，使许多“大三线”的工厂逐渐回城。20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高新技术的快速发展，推动了信息社会的发展，也推动了世界军事产生了新一轮大变革。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高新技术的最大特点是具有很强的渗透性和军民两用性，而新军事变革的核心和重点又是武器装备的信息化，使机械化军队向信息化军队转型，因此正好适应了新军事变革的需要。因此，为了加快新军事变革的步伐，世界各国普遍采用了“军民结合、民技军用”发展武器装备的做法。如美国基本上很多的军事科研都是由地方院校、地方工业企业、民用公司和个体私人来发展，国外甚至有个人研制巡航导弹等武器装备的现象。为适应世界新军事变革的发展潮流，为积极推进中国特色军事变革，党中央适时提出了“军民结合、寓军于民”，走“军民融合式发展之路”。
我们讲中国特色军事变革，讲国防和军队信息化建设，需要注意一个问题，就是要注意满足国家战略的需要。国家战略中很重要一个战略是国家安全战略，在国家安全战略之下，再考虑军事战略，考虑国家的信息化建设和军队的信息化建设。军队信息化建设是国家信息化建设的组成部分。当我们谈军队信息化建设的时候，要和国家的信息化建设相兼容，军队不能自己另搞一套、另竖一堆“烟囱”。也就是说，我们在搞军队现代化、搞武器装备信息化时，一定不要忘记服从和服务于国家战略的需要，一定不要忘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定不要忘记我们现在还处于半机械化和机械化时代，尤其不能忘记人民战争的理论。我们现在谈军民融合，其实就是贯彻人民战争思想。无论武器装备如何发展，不管是机械化还是信息化，人民战争理论仍然是我们进行战争准备和打赢未来战争的一个最重要的战略指导。也正是中国特色军事变革，才决定了我们要坚持“机信兼容、平战结合、军民结合”，走军民融合发展之路。军民融合一要直接采购现有成熟的民用技术和产品，二要大力发展军民两用技术，三要鼓励和支持民用及民营企业参与军品科研生产，四要直接租用民用基础设施和民间的科研力量为战争服务。
最后我想提几个问题和大家一起研究。一是国防工业大量转产民品之后，在战时或者紧急状态下如何快速地再转产军品的问题。二是国防工业军品与民品产业应该在多大程度上相互兼容的问题，是50%还是30%？三是国防工业怎样合理布局才能保持我们国家的战争潜力和军工实力的问题。四是民营企业和外资企业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参与军品研制的问题。五是国防工业应该如何吸纳民间的奇思妙想和科技创新成果，并转为军用的问题。六是和平时期如何预测和确定“民转军”和军品兼容的类别与规模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我们在贯彻“军民结合、寓军于民”和军民融合发展战略时需要认真研究和解决的问题。例如，“军转民”很快，现在把三分之二的军工厂都转产民品了，那么，一旦战争需要，如何很快地把他们转回来生产军品呢？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好，就会使我们的国防工业的技术、人才和能力大量流失。其实，“军转民”和“民转军”是军民融合发展的两个方面，都是人民战争思想的体现，其目的都是把战争这种威力和潜力蕴藏于民众之中，把武器装备的生产能力、科研能力蕴藏于民品之中。又如，国防工业的合理布局问题，这是关系保证国家战争潜力和军工实力的大问题。我们国家原来搞的“大三线”和“小三线”工厂，现在大多数都回城了，而且大部分都集中在沿海一线，一旦打起战来，人家把你的整个工业打烂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值得很好研究。还是要在西部、东北地区和山区逐渐有计划地建立一些军工企业，形成一个区域的优势，应该逐渐从国防科技工业的布局上解决问题。另外一个民营企业和外资企业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参与军事装备的研制，这也是需要研究的。还有就是和平时期军民参与的力量比例，这涉及到对未来战争预测的非常重要问题，值得我们认真去研究和解决。
我个人从事武器装备的论证研究和教学工作已经近30年了。近30年来感觉最大的遗憾就是我们醒得早、起的晚、动作迟缓、坐失良机，现在想起来，后悔不已，否则，我们在许多领域应该是与美国、俄罗斯并驾齐驱的。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我们在电子信息领域的起步很早，可惜后来因为众多人所共知的原因而贻误良机。20世纪60年代末到80年代末的20年中，我看到两条曲线分别向两个方向发展，而且都达到了最大化：一条曲线是中国军事工业的发展曲线，从中端向最低端发展，一泻千里，直达谷底，让人想起来就心痛！另一条曲线是美国军事工业的发展曲线，从中端向高端不断发展，而且至今没有出现饱和状况，几十年来一直引领世界军工产业的大潮。20世纪90年代，也就是我国第九个和第十个五年计划期间，中国电子信息产业的那条曲线才开始从谷底向上攀升，而且是一条非常非常陡直的快速爬升曲线，以至于在短短十多年的时间内，中国的电子信息产业就名列世界前茅。尽管如此，由于我们的摊子太大，基础薄弱，要想用这样一条增长很快的电子产业曲线来带动机械制造业、兵器工业、航空工业、造船工业、核工业以及尚处于半机械化和机械化的军事装备行业等整体曲线的向上攀升，很难很难。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不能再搞大跃进，要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优势，集中力量办大事，集中力量进行横向协调，树立大局意识和全局观念，发挥军队、国防科技工业、民营企业和民间力量的整体优势，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地共同发展我们的信息产业，只有这样，才能加速军民融合，推动中国特色的军事变革，尽早尽快地完成军队信息化建设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