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共正式授予上将65名。现将这65名上将胡乱作一解析,看能否从中发现点什么。
若以军种计,则陆军60人,海军5人。
若以籍贯计,其人数居前三位者为直隶、安徽、山东三省,而尤以直隶突出,共21人,约占三分之一,还不包括祖籍安徽而生于直隶长于直隶的冯玉祥,若加上冯玉祥,则多达22人。
为什么直隶籍上将远远多于其他各省,没有别的,缘于直隶乃北洋陆军摇篮之故。
北洋陆军创练于直隶时,袁世凯挑选建军骨干,首选便是天津武备学堂的毕业生。天津武备学堂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所创。李在当时尽管远比其他别的督抚牛逼,也不过直隶地方官而已,故天津武备学堂也和当时或稍后的浙江武备学堂、四川武备学堂、江南陆师学堂、湖北武备学堂、陕西武备学堂等等各省办的学堂一样,有着极强的地域性,其招收的学生便主要是以直隶人为主了。袁用这批学生作北洋建军的骨干,就奠定了直隶人占多数的根基。如冯国璋、王士珍、曹锟、陈光远、蔡成勋、李纯、田中玉、赵玉珂等直隶籍武备生,便都是在北洋建军时被袁吸呐的,后来这些人都官居上将。待袁升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后,又于保定创办了速成武备学堂,以应北洋建军人才之需,该学堂招生时更是明确规定了“土六客四”(直隶人占六成,其他外省人占四成)的比例原则,继续保持了北洋军中直隶人的超强比例。北洋后期的上将齐燮元、郑俊彦、卢香亭、周荫人等,即出身该校。
既然北洋建军源自直隶,直隶参军的自然占多数,成为上将的机率自然就大,就象太平军将领广西人占多数、红军将领湘鄂赣人占多数一样的道理。
排在第二位的安徽籍上将9人,仅次于直隶,也是有原因的。北洋建军时,淮军出身的袁世凯挑选建军骨干,首选天津武备学生,次选便是淮军旧将,因而许多淮军成为北洋军的骨干。而且天津武备学堂尽管只是直隶省地方官所建,但这位直隶总督李大人却是淮军首领,故而该学堂中也招收了部分江淮子弟。段祺瑞、段芝贵、杨善德、陆建章等安徽籍北洋军官,也都出身于天津武备学堂。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安徽籍上将较多也就好理解了。
山东籍上将7人,居第三位。找不出更多明显的原因。我想主要原因是山东紧临直隶,投军方便,且两省风俗相近,容易打成一片。比如山东籍七名上将中,靳云鹏、卢永祥、张怀芝、王占元等四人便都是天津武备学堂的学生,也都是由袁世凯在建军初期吸收进来的。吴佩孚、孙传芳二人从军的起点,也是直隶。
居第四位的奉天籍上将4人,其中三人属于张作霖奉军。张在北洋晚期曾登上国家元首的宝座,奉天籍4名上将,照理绝对算不上多。
并列第四的福建也产生上将四人,均为海军上将。北洋时期全部5名海军上将,福建籍占了4个,正应了当时那句好象叫作“无闽不成海军”的话。
除以上五省外,其他各省籍的上将比较分散,都在2名以下,包括袁世凯的故乡河南,也只产生了两名上将,还全不是袁的亲信,是在袁死后多年才荣升此一高衔的。不过这并不能说明袁乡土观念不重,我看主要是袁死的过早,要是袁再活十年,河南籍上将怕就不是这个比例了。
若按所属派别性质区分,海军不说,则这陆军上将60人中,又区分为多种不同情况:
张锡銮、姜桂题、张勋、赵倜等4人属于旧军人物。
黄兴、黎元洪属于南方起义推翻清王朝有功的元勋级人物。
龙济光、陆荣廷、刘存厚、刘湘、袁祖铭等5人属于西南军阀而投机北洋军阀者。
新疆王杨增新远离中原,中央对之是鞭长莫及,杨对中央则抱谁执政就拥护谁的态度,属于无意也无力与中原相争者。
甘督陆洪涛原属皖系,皖系失败后又倒向直系,基本也是哪边风硬倒向哪边那一类。
阎锡山、刘镇华虽居北方,处在北洋政权控制之下,但自成一统,随风摇摆,左右逢缘,属于北方杂牌小军阀。
王士珍、江朝宗、张绍曾、陆 锦、聂宪藩等5人,虽系北洋政权显赫人物,但这几位孝忠的只是袁世凯,在袁死北洋分裂后,对分庭相抗的直皖二系,则并不感冒,因而派系不甚鲜明,对直皖奉三系都保持一定关系。
荫昌虽系前朝人物,但与袁世凯有恩,故是满清进入民国后唯一仍然走红之人。
那彦图系蒙古王公,象征性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38人,则旗帜鲜明地分属于直、皖、奉三大派系。其中有24人属于直系,即冯国璋、曹锟、李纯、王占元、陈光远、吴佩孚、王怀庆、齐燮元、王承斌、冯玉祥、曹锳、蔡成勋、蒋雁行、萧耀南、赵玉珂、孙传芳、周荫人、张福来、王汝勤、卢香亭、陈调元、郑俊彦、刘宗纪、张其锽;
有10人属于皖系,即段祺瑞、段芝贵、倪嗣冲、靳云鹏、卢永祥、张怀芝、田中玉、张广建、吴光新、马联甲;
有4人属于奉系,即张作霖、张宗昌、吴俊升、张作相。
直皖奉三系中,皖系著名的四大金刚只有靳云鹏位列上将。奉系得授上将的,除张作霖以外的三个人,却没有一个算得上核心中坚,吴俊升、张作相都是过时人物,张宗昌则系外来户。直系却不同,其骨干将领该授的基本上都没拉下,比如著名的长江三督之李纯、王占元、陈光远和直督曹锟,比如作为直系骨干武力的第二师前后任师长王占元、孙传芳,第三师前后任师长曹锟、吴佩孚,第六师前后任师长李纯、齐燮元,第十二师前后任师长陈光远、周荫人,第一师师长蔡成勋、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第二十三师师长王承斌、第二十四师师长张福来、第二十五师师长萧耀南、第二十六师师长曹锳等等,都在上将之列。
(直奉二系到后期都产生了分化,由直系分出五省联军和西北军,由奉系分出直鲁联军,这里未另计)
直皖奉三系所占上将比例十分悬殊,也是有原因的。
直皖两系乃小站正宗,原本同根,后才分裂。但分家后的二者并不平衡,尤其在军事实力上,直军比皖军要多,故两系分裂后,直军得授上将者自然也就多。这是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护法战争后期直皖分家后,由皖系执掌中央政权的时间仅两年左右,而直系在台上的时间则长达四年。时间长短即不同,而直系当政这四年和皖系当政的前二年还有不同,即前二年皖系当政时直系只是受排挤,却仍可在皖系中央中占有一席说话之地。而直系当政这四年,皖系已被直系彻底打败成为新政权通辑的战犯,此时的中央全由直系把持,皖系根本无权发言。奉系后起,又居关外,且也在第一次直奉战争中战败,所以直系基本上是想怎么就怎么,故而上将中属直系者占绝对多数。
皖系当政期间,不知为何,四年间只授上将4名,是北洋时期各阶段中授上将数量最少的。其中曹锟授上将时,直皖关系尚未破裂,还是一家人。待两系分庭相抗后,于1920年直皖战争前所授三人,则正好分属于直皖奉三系,一家一个,皖段作的算是不偏不向。但到了直系当权后,大概此时的直皖已经杀成了仇敌的缘故,从1920年直皖战争后到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由直系把持的中央授予上将多达37人,其中分属于直系者16人,分属于皖系者5人,多少就显得不那么厚道了。不过以皖系败军之将,仍有5 人得授上将,站在当时两系敌对的角度上看,似乎直系做的也不算太过。因为从省督得以授上将的这几年所授上将的情况看,不论属直属皖,该授的都授了,只有陕督陈树藩和闽督李厚基,没能授上将感觉可惜,但陈李二督若能再坐稳一年半载,估计也应在上将之列,只可惜两省事变突然,陈李都被迫下台,与上将失之交臂,可惜了。
直系得授上将多,还有第三个原因,即我在统计时,将五省联军仍划作直系,其实卢香亭等授于1926年之后的上将,全得益于奉系而并不受益于直系。
奉系非小站正宗,染指中央远远晚于直皖二系,故很长时间奉军只有张作霖一员上将。不过通盘来看,一直到直皖战争之前的1920年止,省督授予上将只有四人,因而鲍贵卿、孙烈臣等未授上将也并不奇怪。而到了上将放低了标准可以大量授与省督时,奉军已经宣布“自治”,与关内北京政府断绝了关系。既然你宣布不再听命于北京政府,那北京政府当然也犯不着再上赶着给你上将了。所以一直到1924年奉军战胜直军,才重又回到北京政府的怀抱中来。不过,就象前面的皖系直系一样,奉军进入北京,其势力达到了巅峰,但也到了盛极而衰的转折点。按说,此时奉军之李景林、姜登选、郭松龄等,从哪方面说,都绝对不比直军后起之刘宗纪、卢香亭、郑俊彦等更差,授予上将理所应当,但可惜的是几颗耀眼将星,刚刚升起划了一道闪亮的弧光,便转瞬间急速陨落了。许是大概他们的上将命令正准备起草而还没来得及起草吧。
若以出身论,则出身军校者45人,出身文员者5人,出身行伍者8人,起于草莽者4人,世袭贵族2人,土司一人。由此可见,此时的军官队伍中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占了相当多数的比例,特别是出身天津武备学堂和留学日本士官学校者,所占比例较大,分别有14人和11人。五名海军上将全部科班出身。
若按授予上将时所任军职和曾任最高军职而论,则有:
副总统兼参谋总长1人,黎元洪;
原南京临时政府参谋总长兼陆军总长1人,黄兴;
陆军总长4人,段祺瑞、靳云鹏、张绍曾、吴光新;
大总统府高等顾问1人,荫昌;
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办事员1人,王士珍;
海军总长2人,刘冠雄、李鼎新;
参谋总长1人,张怀芝;
参谋次长1 人,蒋雁行;
海军总司令1人,杜锡珪;
原海军副总司令1人,蔡廷干;
前清海军提督1人,萨镇冰;
航空署督办1人,赵玉珂;
蒙古王公1人,那彦图;
陆军检阅使1人,冯玉祥;
巡阅使或相当于巡阅使6人,张锡銮、张作霖、倪嗣冲、王占元、吴佩孚、王怀庆;
各种总司令7人,张宗昌、王汝勤、郑俊彦、卢香亭、陈调元、吴俊升、张作相;
联军总参谋长1人,刘宗纪;
联军秘书长1人,张其锽;
军统(军长)4人,姜桂题、冯国璋、段芝贵、张勋;
步军统领1 人,聂宪藩;
原步军统领1人,江朝宗;
省督(含将军、督军、督理、督办、都统)18人,龙济光、陆荣廷、曹锟、李纯、陈光远、赵倜、卢永祥、齐燮元、田中玉、杨增新、阎锡山、陆洪涛、蔡成勋、刘镇华、萧耀南、周荫人、张福来、马联甲;
边防督办4人,刘存厚、刘湘、孙传芳、袁祖铭;
原督军1人,张广建;
军务帮办1人,王承斌;
师长2人,陆锦(前参谋次长)、曹锳。
北洋时期起自1912年,终至1928年,但由于北洋政权的执政者走马灯一样换,各个时期对军衔特别是对上将一衔的执行标准并不完全相同。以省督授上将者为例,在袁世凯时代,四年中,仅龙济光、陆荣廷二人得此殊荣。从袁死到直皖战争暴发时这第二个四年间,省督授上将控制的仍然很紧,只有直督曹锟、苏督李纯二人获得。但从直皖战争后到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这第三个四年,其上将一衔的授予标准明显降低,省督获授上将者达14人,次长、帮办、师长等较低职务得授上将也出现在这四年中。这四年中总计授上将37人,也是各个时期授上将最多的四年。
当时军衔制度规定,上将一衔,应授予比师更高的上级指挥官,那么对照一下这65人授上将时的职务和曾经担任的最高军职,多数是没问题的,但有那么几个就很值得说道说道了。
首先说以师长而授上将的2人,就明显与法不合。他们能够得授上将,大概与二人的背景有关。陆得授上将,也许与前任参谋次长有关系,也许是直曹此时想借重陆而施拉拢,或者因为陆曾主持模范团的原因,个中内幕,不得而知。至于那位曹七爷,他能授上将,就全赖其当大总统的三哥了。
当然,陆曹二人,在师长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高级军职兼任,就不知道了,至少目前尚未找到有关这方面的说法。
上将中,有几人于授衔时,已经不再担任军职,即授衔时的吴淞商船学校校长萨镇冰、税务处督办蔡廷干、原步军统领江朝宗和原甘肃督军张广建。萨、江、张三人,都是沙场老将,此时离开军界时间不长,授予上将,于国际惯例上,也是说的通的。蔡廷干的情况与前三人不一样,蔡虽是海军出身,并曾一度出任海军副总司令,但授衔时,却早已离开军旅多年,而主要从事外交与税务工作,他在这个时候得授上将,怎么看怎么感觉有点不伦不类。
那彦图这个好理解,特殊情况。
最不好理解的,是那吴佩孚十四省联军的秘书长张其鍠。该张即非卒伍出身,也不是封疆大吏,也未见有任何军功,也未曾领军独挡一面,只是一介儒生,参与吴之幕府捉刀而已,却先是加上将衔,后又实授上将,搞不懂这之中有什么猫溺。
若不仅向前看,也再往后看,则65人中,有5人担任过国家元首,即黎元洪、冯国璋、曹锟、段祺瑞、张作霖。有6人担任过国务总理,即段祺瑞、王士珍、靳云鹏、萨镇冰、张绍曾、杜锡珪。有8人成为跨政权的双料上将,即荫昌,清末正都统;黄兴,南京临时政府大将军;冯玉祥、阎锡山,国民政府一级上将;陈调元、刘湘,刘镇华,国府二级上将;齐燮元,汪伪上将。
其实袁祖铭和刘存厚,也该算是双料上将,只是没找到可信的资料证明这一点而已。因为按北伐革命军的定例和1935年新军衔出笼之前的规定,军长的职务军衔就是上将,那么袁、刘二人都曾任国民革命军的军长以上军职,照理肯定该是上将了。有文章说袁祖铭还曾获得过广东军政府授予的上将,要是那样的话,袁可就成了三朝上将了。
还有一个,即如果把加上将衔也算上的话,那么曾在清末受赏为副都统加正都统衔的萨镇冰也要算上一个。
另有一个插曲,即这65名上将实际被授了67次。其中的王士珍、周荫人都被先后授了两次。王第一次得授上将是1914年8月14日,但4天后的18日,王恳请辞去而改为加上将衔,后又于1915年4月8日重新授予上将。周第一次得授上将是1924年6月7日,但到了1926年10月9日,与卢香亭郑俊彦等人一起,周第二次得授上将。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也不知周第二次荣授上将是该哭呢还是该笑。